
從小開始,我便是隻乖巧的小貓。你的電腦桌面、手機的背景圖片和銀包裡都是我的相片,甚至你手機的鈴聲,都是我的咪叫聲。
你為我寫網誌,天天把我的相片和趣事與網友分享,你自稱為貓媽媽,甚至把我視為你的兒子。
每逢外出工幹,你也擔心貓保母把我照顧不周,有時間總會打電話給我,聽聽我的聲音。
你說你喜歡被期待回家的感覺,所以我每天也準時坐在玄關等你回家。
每晚睡覺前我都會跳到你的床上,躺在你旁「咕嚕咕嚕」。你告訴我,在外出工幹時沒有聽到我的「咕嚕咕嚕」聲,沒有搓過我柔軟的小腳粒,你良久也睡不著。
你卧病在床,發燒至一百零三度,你可知我是多麽的擔心,我多麽希望受病魔折磨的是我。
蜜月期漸漸過去,你花多了時間期在工作上,但花更多時間去找尋你的另一半。
無論你有多忙,我也耐心等著你回家。無論你回家時掛著一張怎麼樣的臉,我還是會靜靜地等你,繞著你的小腿撒嬌。
尋尋覓覓,你終於找到了愛你的男人,我開心得整天「咕嚕咕嚕」替你高興。
當你在鏡子前塗脂抹粉,我會用尾巴替你掃走你落在胸前的碎粉。
當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赴約,我會坐在玄關歡送你,為了不掃你雅興,即使你忘了給我晚餐,我也不哼一聲。
當你盡慶回家,倒在床上呼呼入睡,我望望已掉空了超過廿四小時的食物碗,「咕嚕咕嚕」由頸滑落到空肚子,我雖然有點無奈,但也跳上床睡在你身邊,用我的身體給你溫暖。
當你焦急地等他的電話,我也同樣地焦急,在電話旁邊走來走去。
當你和他吵咀時,抱著枕頭痛哭,我的心也碎了,我會用頭擦擦你的臉、用舌尖舐乾你臉上的淚水、用我柔軟的手掌給你按摩。
當你和他言歸於好,我……什麼?你不知道?當然啦,你還有留意過我嗎?
你的他並不是愛動物之人,對貓尤其討厭。他不喜歡我,我是知道的;他從來也沒有看我一眼,更枉論會摸摸我了。
為了不令你難過,我只好盡力避開他,可惜卻換來他一句:「那東西不歡迎我。」
我是貓,不是「那東西」,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早認識她?比你更愛她?至少,我從來沒有令她流過一滴眼淚!
今天我病了,我已食欲不振了個多星期,你有沒有留意到即使你三天沒有給我添食物,我的食物碗還有乾糧嗎?
你已很久很久沒有替我洗澡梳毛了,我的毛也打結了。由於我牙肉發炎,口水有異味,我越是努力清潔身體,我的身子就越難聞。
我很討厭我自己難看的樣子、有異味的身體,我經常躲在暗角,靜靜地看著你,可惜你已不再注意到我了。我的存在,就像你家中的一件擺設,多一件不多,少了也不足惜。
曾經,我是你的愛兒呀!
直至我不能自已地在地上嘔了一大灘水,你才發現到我身體出現了問題。你抱我到獸醫診所,我迷迷糊糊看到你焦急的臉容,我感覺到一絲溫暖。
獸醫仔細地替我檢查,然後他搖搖頭,帶著埋怨的眼神問你:「為甚麽這麽遲才帶他來?」
你低頭不語。
「他的情況已經很嚴重,以他現時的健康情況,他可能只可活多數星期。我建議你讓貓兒留院觀察一、兩天,情況穩定後你接他回家吧。雖然他的身體情況欠佳,但有你伴在他身邊,他會好過點。」
我已十分虛弱,我努力抬起頭看多你一眼,便軟軟地躺在那冰冷的鋁枱上。
你走了。
得到醫生和姑娘的細心照料,我的身體稍為好轉,我一天復一天地等,可惜也不見你來接我回家。
每次聽到姑娘開門進入「特别護理室」,我也會滿心歡喜地走到籠前,以為是你接我回家,可惜每次我都失望而回。
雖然這裡食物不缺,可是這幾天以來我已食不下嚥了。
我知道自己的期限將至。
今天「特别護理室」的空調壞了,所以姑娘把門打開了。
「你怎可以這樣呢?你知不知道他每天也在等你接他回家?你怎可以就這樣把他遺棄在這裡?就連探望他也不願……這不是錢的問題,而且責任和愛的問題!他快不行了,你怎忙也請來看看他吧。」
我聽到後心一直往下沉。
你不愛我了。
我再沒有生存的欲望和理由了。
迷迷糊糊中我又昏倒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被沉重的腳步聲吵醒,那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迎著我而來,而我亦一步一步的接近死亡。
我還抱著一絲希望,希望你會來看我最後一面。
可惜,我又失望了。
我知道我要離開了。
姑娘輕輕地從冷冷的鐵籠中抱我出來,帶我走進一間沒有窗沒有陽光的房間。
她把我放在一張冰冷的鋁造桌子上,心臟恍惚知道快要停頓了,於是努力地砰砰砰砰地跳,像是要控訴你的殘忍。
忽爾有一滴水滴落在我的身上,我使力仰頭-看,原來姑娘哭了。
她淌著淚,溫柔地在我的左手套上止血帶,我也輕輕地用舌尖舐舐她的手,猶如我曾經在你悲傷的時候安慰你一樣。她擦一擦眼淚,把注射針插入我的靜脈裡,我感到有一股冰冷流走遍我全身,未幾,我全身發軟,眼皮慢慢垂下,我最後看見的是她發紅的眼睛,最後聽到的是帶著嗚咽的「對不起」。
親愛的主人,我沒有恨你,我明白你不來探望我,是因為你不想破壞我在你心中的健康精靈形像。
親愛的主人,我沒有惱你,我明白你不接我回家,是想我得到更好更全面的照顧。
親愛的主人,我沒有怨你,我明白你所作的決定,也是經過痛苦爭扎,為的只是縮短我的痛苦。
我明白……
但願你知道我到最後一刻也想見你。
但願你知道到最後一刻我也在等待你。
但願你的他能像我一樣,直至到生命最後的一刻,也是一心一意地愛你。
別了,我最愛的主人。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